所谓奇迹疗法，必须是瞬间发生的，未经任何医疗援助而完全痊愈的情况。
“新年快乐！”病人宏文走进看诊室，很高兴地跟我打招呼。
“医生，这已经是我第十次祝你新年快乐了！”他咧嘴开怀地笑。“我算不算是个奇迹？”
每逢一年一度的佳节喜庆来临，无论是新年、生日或者其他周年纪念都好，癌症病人总会回顾着我与他们共度了多少个类似的特别日子，也细数着在抗癌的道路上，我们共同撑过了多少个分外值得珍惜的时光。
我顿了顿，看了看他的医疗记录表。果然，第一次见到宏文，已是2001年2月的事了。那一天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癌细胞扩散 双脚可能就此瘫痪
宏文来找我问诊之前，已经看过了几位医生，所得到的诊断结果和后续预测都相当不乐观，他患上的是第四期肾细胞癌，已经蔓延到骨骼和肺部。
也许是难以接受噩讯，也许只是需要再听听另一个医生的意见，或者他与之前的几位医生的交流让他感到不自在。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问过他为什么最终会来找我。
他的左肾，有颗大肿瘤盘踞着。CT影像显示肺部左右两边都有受损迹象，显示癌细胞已经扩散，甚至已经“吞噬”了其中一根肋骨。
癌症也已经转移到了脊椎，还压到了脊髓。
我告诉他：“虽说癌症扩散到了多个不同部位，要数脊椎的最为危险。我们如果没法成功地控制这部位的癌细胞，你的双脚可能会就此瘫痪。”
我于是建议他马上住院，安排一位神经科外科医生在出现神经损伤时随时准备支援，以及放射性治疗师在紧急情况下提供放射性治疗。我们也为他进行化疗和注射干扰素（一种生物疗程）。
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对一个病情范围如此复杂的患者来说，能继续健健康康地活下来，或许已是奇迹。
“你相信奇迹吗？”经常有人这么问我，尤其是基督教友。我假设他们指的是癌症患者出乎意料完全治愈的“神迹”。
《圣经》也谈到奇迹：盲人能看，瘸子能走。我当然也会经常为一些癌症患者排除万难战胜病魔的结果而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些情况能算是奇迹吗？
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纪录片，说的是卢尔德(Lourdes)的神迹。卢尔德一所天主教堂委托一个医疗科学单位，对笃信神迹疗法信徒所作的汇报进行研究。我实在记不起整部片子的内容，但其中一点谈到了奇迹的定义。所谓奇迹疗法，必须是瞬间发生的，未经任何医疗援助而完全痊愈的情况。就这个定义来说，研究者没法证实那个时代确实出现过奇迹痊愈的案例。
宁采双重疗法 不影响病患生活素质
2001年之前，患上转移性肾癌的病人，可以选择的疗法并不多。当时，一般是采用白细胞介素加干扰素的生物制品疗法。患者得在治疗过程住进加护病房，因为药物与癌症双重折磨，会让患者身体饱受摧残。
我不像其他同事那么勇敢，自美国完成肿瘤科培训回国以来，就从没使用过这个疗法，总觉得这个方法毒性太强了。我的看法是，这个疗法所带来的好处并不足以抵消它可能造成的风险与对生活素质的影响。
我宁可选择化疗加干扰素的双重疗法，没几个肿瘤专科医生会这么做。
到了今天，随着医学界对肾癌起因的分子途径有了更精辟的见解，治疗肾癌的疗法也更多了。当中包括索拉菲尼(Sorafenib, NexavarR)以及舒尼替尼(Sunitinib, SutentR)两种口服药物。这两种新药物为治疗转移性肾癌设下了新的标准。
不过，这些针对性药物可不是全然没有副作用的。许多人误以为针对性疗法因为疗效更具针对性，所以自然比传统的化疗药物更好。其实不然，针对性药物的毒性未必较轻，甚至往往比化疗毒性来得更强。
服食指定剂量的索拉菲尼或舒尼替尼，让好些病患都难以负荷。即使调整了剂量，患者还是承受不了剧烈毒性而痛苦不堪。
至于我的老朋友宏文，过去9年来他一直在接受化疗与注射干扰素。这些年来他也持续在工作，自2003年以后的所有扫描检测显示一切如常。可见新疗法其实不一定比旧疗法更适合每一个人。
宏文的案例不一定符合“奇迹”的定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上帝的恩典。
